潇湘_liz

这里写甜文的潇湘子呐
主双璧,吃双杰、双聂、凌澄、密林父子、万花内销、花丐、佛秀、花羊、德哈、德赫、斯赫,底线拉文克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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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忘初心|

【双璧三十题】 08屋顶上看星星

#新人一只,多多指教,跪求评论和心心

#遇见逆水寒里师兄的梗

#三十题来源,加减了一些内容

#半原著

#姑苏九年八月二六


姑苏的夏季多雨多蝉鸣,城中小巷边的人家皆在晚些时候,拿着小扇搬了椅子,在路边乘凉说笑。

城外的云深不知处,夜里虽是比老城凉快了不少,虫蚊却增了许多。山中本就多树木,到了晚上借着有丛林的掩护,蚊虫更为猖狂,叫蓝氏的门生弟子各自都手握着剑柄睡觉,唯恐自己醒来满脸红点。

二更的天像是点了泉水的砚台,等着长夜漫漫将它研磨开来,散成了的墨水滴滴浸于空中,伴着繁星点点,细润无声。

彼时云深不知处一片静寂,大部分的门生都按着亥时休,卯时起的规矩早早息了灯歇下。也有少数人烦于蚊虫的困扰,翻来覆去的搅得不安宁,比如说蓝家的二公子蓝湛。

要是平常的时候,他自然是乖乖歇下。只是这蚊虫似乎已经是习惯了他屋里的熏香,在静室里嗡嗡叫着迟迟不肯离去。他本就浅眠,没了兄长在侧更是听不得一点噪音,被几只虫子这样折腾,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便没了睡意。

蓝湛索性整个人坐了起来,思想了片刻之后,摸索着穿了鞋袜,只着了一件白色中衣,架起避尘跳到了硬山的屋檐上。

小小的身子延着垂脊向上的方向攀爬着,借助旁边树林的映在瓦片上的阴影,竟看不出那儿有一个人。

纵使蓝湛有多大的力气,也只是个九岁的孩童。爬至屋子的正脊时,已是满头大汗。细小的汗珠浸湿了他的中衣,在背上绘成了不知什么样的图样。

蓝湛选了靠近正脊边缘的地方坐了下来,呼呼刮过的夏风吹的他耳朵两侧的发丝四处游荡,毫不留情的打在他的脸上。他抬起了头,努力让风吹过脸庞叫他舒服些,却在不经间瞧见了星星点点的夜空。

相隔他好远好远的地方,是闪着亮光的星星。隔着薄薄的一层云雾,让人看得并不真切,似景似梦。

蓝湛盯着那墨潭,恍惚间想起以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和兄长也看过这样一次繁星。兄长在他睡着前好像还呢喃了句什么...

对了,是——

“这么晚了还不睡?胡闹!”

严厉中带着苍老的嗓音啪的一下打断了蓝湛的思绪,让他再也想不出那句话是什么,只知道低着头向叔父认错。

四周恢复了静寂。声音的主人好像并没有回答他或再继续训诫,蓝湛过了好一会才迟疑的抬起脑袋。

他的兄长,一身素衣,披着长发,一只手臂上挂了件斗篷,另一只手握着把竹扇,满怀笑意地看着他。

“兄长......”

蓝湛反应过来之前叔父的声音是从哪儿来的,颇为不满的唤了声,不再去看蓝涣乐着的脸。

“阿湛先将斗篷披上,小心屋顶上着凉了。”

蓝涣看弟弟没了反应,上前了一步坐在了屋脊上,将蓝湛用手臂环住,另一只手则帮其绑紧了带子。

“怎么来看星星了?”

“兄长不也是......”蓝湛闷闷地答道,心里还是有些责备蓝涣糊弄他,叫他想不起那句话了。

哟,这都敢回嘴了。

“兄长是担心你睡不着,来了静室看看,哪知道屋里人影都没有。”

蓝涣边说着,边伸手把蓝湛两边的碎发理了理,察觉到了人儿的手掌有些冰凉,又将蓝湛往怀里搂搂。

“兄长记得阿湛两三岁的时候也爱看星星。”

“嗯。”

蓝涣抬头,与蓝湛一同仔细观察起了天空。他大一些,习过星宿的课与书册,自然也认得出一些星象。

“父亲当时忙于宗内杂事,母亲身子虚弱,叔父便将你交给我这个做哥哥的带。你那时候啊,可没有现在这般懂规矩。白日里就闭着眼睛窝在被子里睡觉,晚上就开始整夜的哭。”

小团子似是感受到了旁边蚊虫的叮咬,动了动身子,试图甩掉那些烦人的虫子。蓝涣轻轻抚摸着蓝湛的背部,一手拾起旁边的竹扇,微微摇起了清风。

“兄长当时被你闹的不行,只好抱着你上了屋顶看星星哄着你,还教着你数数。哪知你每次数到二十三,就睡了过去。”说着,蓝涣不顾蓝湛的挣扎,挑逗似得挂了挂弟弟的鼻子。

“兄长......”

“那时候把兄长累的。”

“你啊,还真能折腾。”

!!

就是这句话,蓝湛记得清楚,那天晚上兄长嘀咕着的,是这一句!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偏偏记住了这么一句话。或许是因为他在睡着前意识忽然清醒,便记住了;或许是因为在长辈面前,他都是乖巧懂事,恪守规矩,惟唯在兄长面前表现得不逊,会折腾他;又或许,这是他的兄长,关于兄长的,他都想记住。

蓝湛再一次恍过神来,却发现眼前站着的,是瞪着眼睛颤着胡子的叔父。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如此胡闹!!”

莫不是,他与兄长被发现了...现在都快丑时了,这真是违反了家规。

“叔父,是涣擅自带阿湛出来的,不关阿湛的事。”蓝涣低着头,紧紧拉住蓝湛的手,带着坚定的口气说道。

不,怎么会,分明是他自己出来的......

“涣甘愿受罚,只是阿湛身体虚弱,还请叔父让阿湛回静室休息。”

他哪有什么身体虚弱...兄长怎么可以。

“好,蓝涣罚抄雅正集十遍,明早上交!”叔父似乎早就看出了端倪,故意加大了蓝涣的惩罚,以示惩戒。

第二日一早,便有门生敲着竹室的门。

蓝启仁照例板着面孔,接过门生递上前的厚厚一沓纸。粗略看过宣纸上的字迹,顶层与底层明显出自不同人的手笔。细数着页篇,雅正集共二十遍,其中十遍为蓝涣所写,十遍为蓝湛所写。

老先生微微叹了口气,拾起狼毫蘸墨,挥洒了几行后,将信纸对折,送去了青蘅君处。信中的几个大字异常显眼,溶入了狂草,像是看到了年少气盛的蓝老先生。

蓝氏有双璧,必名扬天下。

【双璧三十题】07 江南雨

#新人一只,多多指教,跪求评论和心心

#应该算是间接式的亲了吧哈哈哈

#三十题来源,加减了一些内容

#半原著

#姑苏九年六月零六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落着,毫无章法的落在每一块砖瓦上,沿着向两边倾斜的屋顶滑下,在地面击起了不大不小的小水花。雨水夹杂着水雾缭缭,徘徊于云深不知处的一草一木,迟迟不肯散去。

屋檐下站着的小孩儿,穿戴整齐的蓝家校服,两边的头发扎的颇有些紧,一片抹额从后脑勺垂下。从侧面看,微微隆起的婴儿肥叫人忍不住想上前捏个几下。

蓝湛神色略微凝重地望着面前逐渐变大的雨,劈劈啪啪的雨声打在石子小路上,时不时飘落到衣肩上的水滴叫他原本无助的感觉变得愈加烦躁。

他本就不喜欢下雨,沉闷的天气压得他透不过气来。若是寻常十几天的一次雨也就罢了,偏偏榴月到季夏的梅雨时节几乎天天下雨,不巧今日晨起他偏偏走得急没有拿油纸伞。

再如此耽搁下去,叔父的古琴课怕就要迟到了。蓝湛如此想着,抬起一只手臂举过头,用原本不大的袖子挡住,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深吸了口气,冲进了雨里。

蓝湛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白色校服很快被雨水打湿了,他低着头走的愈发的快,心里期盼着没有长辈瞧见自己这副模样。

可还没等他纠结完自己该如何不被发现,身体已经和迎面走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蓝湛停住不敢走了,他快速的打量着眼前人的服饰,可就是不敢抬头看是谁。

那人应当是比他年长了几岁,穿着比他大很多倍的校服,应当也是蓝家的弟子。只是袖口比一般门生的要大上许多,垂下的袖口印着银色的云纹图案,蓝湛想定是一位长辈的徒弟了。

“阿湛?”

温柔中带着一丝的不确定让蓝湛猛的抬起了头,无比熟悉的声音几乎是反射性的让他叫了声兄长。

蓝涣撑着一把油纸伞,被飘进伞的雨打湿了的发丝垂于胸前。带着些歉意和担忧,蓝涣半蹲下身子与弟弟齐平,将伞举过头顶,伸手用袖子擦拭着蓝湛额头上的点点雨水。

“是兄长不好,兄长应该早些来的。”

“...嗯。”

蓝涣看着淋湿了的衣服贴紧了弟弟的手臂和后背,连忙将自己的大袖衫脱了下来披在蓝湛身上,绑紧两边的布带后起了身,牵起弟弟潮湿的小手,往竹室的方向走去。

从学堂到习琴的竹室不算太远,可对于小孩子来说足以走个十分钟了。蓝涣刻意放慢了脚步,小心的避过一个个水洼,让蓝湛尽量走水少的地方。他感受到弟弟的手慢慢地暖和起来,心里算是放下了心。

山雨越来越大,从原本的滴滴答答到倾盆而下。疾风骤雨,大雾冥晦。从远处看的到雨丝聚集成线,如同海浪般一涌接着一涌,没了止尽。雨点连续敲打在油纸伞上震的蓝湛有些分不清南北,只知道紧握住兄长的手走。

二人皆没有注意到一闪而过的亮光划过低沉的天空,紧接着,是一声巨响。

“轰隆——!”

像是远处的山岭坍塌落下的岩石,径直从高处砸落在了湖水中,激起一米高的涛浪,惊得白鹭乱飞。天边的乌云笼罩着这片深山,半边被撕开了口子,雨水不住的往下泄。

待蓝涣反应过来是雷声时,身边的小团子早已经挣脱了他的手,整个人贴紧了他的腰,头部则钻进了衣服的缝隙里,缩着肩膀,发着抖。

蓝涣连忙将手掌轻轻抚着蓝湛的背部,一下一下的哄着,弯起身子上前抱住自家弟弟的头,慢慢地吻着吓呆了的脑袋。

“不怕,不怕,兄长在呢。”

蓝涣感受到了怀里的人身子一紧,悄悄放慢了抚背的速度。

“没事的,阿湛,没事了。”

“兄长...”

很细微的一声叫唤,如同蚊子低吟一般。双手则丝毫不动的攒着蓝涣的衣服。

“兄长在呢。”

蓝涣将声音放到最轻,小心的回答着,就怕吓到自家宝贝。

“兄长...”

又叫了一声,里面竟是带了些娇气的感觉。

“兄长在呢,陪着你。”

蓝涣极有耐心的回着,试图把弟弟的恐惧降到最低。

“哥哥...”

像是憋了许久再也忍不住了,蓝湛最后的尾音拖的很长,伴随着的是几声哭腔。

蓝涣有些无奈的看着丝毫不减的雨势,想着待在路中央也不是个法子,久了可能还会落下病根。云深不知处内是禁止御剑飞行的,就是现在御飞了起来看到的怕也只是白茫茫的一片雾海。温煦的人皱了皱眉,只得开始劝说。

“阿湛,哥哥护着你,我们继续走下去好不好?”

“不要。”

小孩儿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一样,闭上双眼往蓝涣身子里又钻了钻,寻求着庇护。

“阿湛乖,走到前面的雨廊里就安全了。”说罢,蓝涣向前指了指埋在杨梅树中的长廊,随即直起背退了半步,将蓝湛整个身子搂在胳膊里。

“哥哥...不要。”

蓝湛有些惊恐地看着哥哥,小声地祈求着能不走。矮小的身子试图扭动挣扎,后背延至臂处早已被蓝涣的手臂牢牢禁住,除了向前走之外动弹不得。

“阿湛坚强一些,马上就到了。”

蓝涣嘴上哄着,身体带着蓝湛缓缓向前走去。原本微微向旁边倾斜的油纸伞现在几乎是全部罩着蓝湛周围,不让一点雨水侵入。

一旁的灌木丛好容易熬过了震震雷鸣,本想着能安静片刻享受雨水的冲洗,不料像是被眼前的背影吸引了过去,压低了枝条,驻驻痴看。

当二人花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走至雨廊时,蓝涣的上半个身子已经全然淋湿了,袖子的边缘处滴着水,显得无比的重。而一旁紧咬着嘴唇的蓝湛,也逐渐从恐惧中缓了过来。

蓝涣笑着理了理弟弟翘起的头发,呼着气。

“阿湛去竹室吧,这时候应当还未迟到。”

蓝湛盯着眼前湿透的人好一会儿,一声不吭地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蓝涣心里想着小家伙该是还在责怪他逼着自己走,选了处干燥的地方坐了下来,开始拧着自己的校服,打理充足水的鞋袜。

他随意的一抬头,却发现眼前是两颗饱满呈紫黑色的杨梅,被弟弟乖巧地捧在手心里。杨梅估摸着两个加起来正好是一对手掌的大小,密密凸起的地方还残留着大块的水滴,瑟瑟晃动的叫人觉得可爱。

“谢谢阿湛了。”蓝涣反应过来这是给他的,笑着勾起了唇角,漾起好看的弧度,抬手尝了一颗。红嫩的果肉滋润着蓝涣的喉咙,化作甜甜的味道一点点的渗开,流入心头。

他拿起第二颗,正碰到了唇边又折了回来,递给了眼前的人儿。

“阿湛留到琴课结束后吃吧,很甜的呢。”

雨声渐渐小了,到了最后几乎听不见噼啪响声,飘着杨梅清香的空气中只剩下从竹室里传来清冷的琴曲,以及蓝老先生时不时举起戒尺噔噔的敲着桌子。

接近午时的课让竹室里大多数的门生飞了神,除了看似认真练习古琴的蓝湛之外,其余人等着蓝启仁一出教室便全都趴在了桌上,休息了起来。

当然,他们无论如何也看不到最前排挺直身板的蓝湛,在叔父出去后的一秒里,拿起了衣袖里剔透的杨梅放入嘴里。淡淡清香,是哥哥的味道。

嗯,兄长说的对,甜的。

【双璧三十题】06 一起洗澡

#新人一只,多多指教,跪求评论和心心

#一直觉得冷泉有很多泥巴的智障作者

#三十题来源,加减了一些内容

#每题都是一小段故事

#半原著

#姑苏九年四月二十

人间的四月天无疑是恬静美好的,多少只燕儿相伴而行,在房梁的空隙里筑巢繁衍后代。一个个精致小巧的屋子倒是为云深不知处添了几分姿色,惹得门生路过屋室也爱伸长了脖子张望几下。

而燕巢下边屋子里的蓝涣,可就没了多少心思去瞧着晚春好景了。

不似往日里的那般端庄雅正,此时蓝涣正半坐在床缘边,只穿了一件素白的中衣。被水打湿的长发零散的披在后背,发尾处的几滴水珠就那样悬着,迟迟不肯落下。

蓝涣大半个身子侧向木床的里面,眼神里尽是担忧。

“阿湛...”

他的弟弟,从在冷泉被抱起的那一刻开始,便紧闭了眼睛躲在他的外衣里,半句话也不肯说。到了静室之后,一直以面朝墙壁,背对他的姿势弯着身子成一个球形。一只手拉扯住沾了水的云纹袖衫,另一只手还不忘抓紧兄长的掌心。

“阿湛...”

见自家弟弟迟迟没有反应,蓝涣以为是睡着了。他正打算起身将对面叠放的薄被拉过来给人盖上,指尖却传来轻微的疼痛感。

是蓝湛。

蓝涣连忙将胳膊探上前去,又恐压住弟弟柔软的躯体,只得收腹凌空着,伸出另外一只手将其微颤的碎发向后拨了拨,拾去粘在上面的泥土。

急促的呼吸声暴露了蓝湛仍然被溺水时的慌乱缠绕着,蓝涣将脚抬放在床榻上,整个人都躺了上去。给人儿加了一床棉被,蓝涣将团子抱紧在了怀里,有节奏的摇晃着身体,一声声哄道:

“没事了,没事了。”

接近午时的春阳悄悄爬上了屋顶,穿过迷宫般的石子小道,最终停留在了静室的窗子上。带着蓝色穗子的竹帘被日光染得也暖和起来,透过细微的缝隙,大部分都撒落在了蓝涣挺直的后背上。

蓝涣看着弟弟琉璃色的眼睛慢慢睁开,心中松了口气。好在阿湛没被吓到,蓝涣这样想着,试着调整了一下抱住的姿势让僵持的胳膊动动。只是,这满身的枯叶和头上的黑泥,让他着实有些不舒服。

“阿湛乖,我们将淤泥清洗一下可好?”蓝涣试图说服自己的弟弟。

“......”

“温水,不冷的。”蓝涣看着蓝湛脑袋一哆嗦,只得耐心地继续哄。

“......”

“那...兄长和阿湛一起洗,好不好?”

“嗯。”半响,蓝涣终于得到了答复。

“兄长去烧水,阿湛乖乖在这儿啊。”

蓝湛见自家兄长匆忙的离去,随即将整个脑袋都钻进被子里,猛的用鼻子吸了吸,享受着哥哥余留下的气息和温度。

兄长的怀抱,真的好暖啊。

他开始闭目养神,脑海里却不断地回放着晨起时分的凌乱场面。

他向来都是早起的,今日穿戴完校服后,便起身去了雅室寻他的兄长。

还未到门前,他就看见有一抹蓝色的背影穿过隔林的小道。仅花了一秒的时间,他从体态上认出了是兄长并且偷偷跟了上去。

大约走了几分钟,他们来到了一个小潭边。清澈的潭水映着旁边重山的影子,伴着小风荡起的涟漪,几抹竹叶便画就了云深的丹青水墨。

以着淙淙流水声作掩饰,蓝湛躲在了一块岩石后面,静静的瞧着自己的兄长。层层叠叠的校服被一件件的解下,最终展现在蓝湛眼前的,是洁白无瑕的肌肤和稍稍往里凹的后背。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不雅正,违反了多少条家规。他转身想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一样的离开,却发现自己所藏的岩石周围是杂树林和有些深的潭水。

他动弹不得,只能继续看着兄长洗澡。蓝湛强迫自己的眼睛不去看那玉一般的身躯,可,他做不到。

蓝湛本想着熬过这一盏茶的时间,等兄长离去,自己也可以离开了。

可一只燕子的到来让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惊的他还没来得及抓住旁边的杂草,便一个跟头翻进了水里。

他本不识水性,一下去就喝了好几口水。他还想着上浮,脚尖不住的踩着底部,却越陷越深。他只得拼命的摆动自己的胳膊,努力让眼睛看清天空,激起水花让兄长来救自己。逐渐的愈发使不上力,身体加速的下沉让他彻底慌了。除了兄长,一片空白,大脑最终承受不住寒冷的水温,昏了过去。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自己正紧贴着兄长结实的肩膀,双脚沾满了泥土,不住的颤抖。他真的被吓坏了,不去理会兄长疑问的眼神,只想缩在他怀里,就那样呆着。

“在想什么呢?”

身边热腾腾的洗澡水和温和的声音让蓝湛回过了神。察觉到自己正光 裸  着身子坐在木桶里,而兄长就在自己的对面笑吟吟地望着,几抹红晕迅速爬上了蓝湛苍白的脸。他话不成句的呢喃了一声:

“...抱。”

蓝涣勾起嘴角,上前将弟弟背对着自己抱住,拿了几块抹布,开始仔仔细细地擦拭着蓝湛的身体,不放过任何一处。

一小块一小块的尘土脱落下来,沾的热水逐渐浑浊起来。蓝涣又拿起旁边的木梳,一遍遍极有耐心地梳理着蓝湛的长发。几缕黑色的发丝顽皮的缠住了蓝涣的手掌,如同蓝湛缠着兄长一般,不肯撒手。

“兄长。”蓝湛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忽然转过头来,认真的望着眼前温柔似水的人。

“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什么?”

“兄长!”

小团子愤愤地转过身去,不再去理会一旁嬉笑的兄长。

【双璧三十题】05 上元

#新人一只,多多指教,跪求评论

#双璧生日内定了

#三十题来源,加减了一些内容

#每题都是一小段故事

#半原著

#姑苏九年二月十一


农历的正月十五,对于不少百姓来说,都是个特别的日子。各家的烛火从初八便一直亮着,衬的团团花灯惹姑娘心喜,照的片片姑苏彻夜通明。

上元算是年节的一个尾声,云深不知处却也办的喜庆。今日除了是灯节外,和蓝家二公子的生辰竟倒撞上了。

以往蓝夫人在时,兄弟二人都会去小筑和母亲点只蜡烛,嬉闹着一块儿庆祝。

物是人非。后面的两年里,即使蓝涣都会待在弟弟的静室陪着他一起许下心愿,蓝涣看得出,弟弟清澈的眼睛里少了几分期待与兴奋。

“阿湛的生辰,就是要欢欢喜喜的啊。”

蓝涣正拉着弟弟的手一步步走下印了青苔的石阶,对着那双带有疑问的琥珀色眸子,这样笑着说。

他在昨日夜间,便已恳求过叔父让他带着阿湛下山放松片刻。得到准许后,他开始查阅各种书籍,询问小辈的弟子关于元宵的趣事儿,最终在心里有了底。

他们总算在天边泛着余晖的时候走到了繁华城镇。

大街上多数都是男女同行的,少女打扮的淡雅清秀,穿戴着简装的交领,胳膊与旁边的男子勾搂在一起,眉眼带笑,时不时指指心仪的玩意儿。

路边的摊子小店也挂上了各式各样的花灯,摆满各种口味的汤圆儿。小孩子三五成群的,聚围在摊铺子门口嚼着手中的糖果听年轻的店长讲神话故事。

蓝湛看着簇拥着的人群,身子不经往蓝涣身边靠了靠。像是怕被人群卷走似的,又用空余的那只手抓紧了哥哥一小块儿衣袖。

蓝涣按照同窗所说的,寻了一条小巷四弯八转,终于找到了舞狮的队伍。随即将蓝湛抱在胸前,递上一支糖葫芦,陪着他一起看。

一文一武,相互交错着表演。温驯的狮子朝前排的小孩儿抖毛打滚,逗的孩子笑声不断;武狮则表现的凶猛,在空中的腾跃蹬高让大人们拍手叫好。

两狮开始共舞,同进同退。彩球的红绳被双狮各叼一边,四足忽的腾空跳上两边的木杆子,伴随着炮竹声声齐响,拉开了一道横联。

“上元佳节灯火日,愿与佳人共欢心。”

蓝湛看着出神了。

他幻想着文狮是他的兄长,自己是前排的幼童。他的兄长,一开始便是儒雅的,温和的。从他有意识开始,兄长便喜欢逗笑他,小时候是一颗糖果一次牵手,现在是抱着他看舞狮,过生辰,将来或许有更多更多。

他想着有一天,自己能成为那头武狮子,有能力陪着他,和他共进共退,一起牵着彩球的红绳,那该有多好。

“阿湛,阿湛?”

蓝湛听见兄长在叫他,恍了过来。

“阿湛莫不是看狮子出了神,现在才反应过来?”

蓝涣打趣着,他可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弟弟的神色,只是等舞狮结束后来到一家店要了碗浮元子,然后就这么一声不吭的瞧着弟弟有些呆滞的小眼神。

“没有...喜欢。”

“喜欢就好,来尝尝这个元宵,甜的呢。”

还有些微烫的白色糯米球子软软的滑过,在嘴中逗留了片刻,唯留一团芝麻香味便溜了下去。油香四溢,糯而不粘,很是爽口。

原本在天边打转儿的火烧云渐渐淡去了,留下的只有深蓝的夜空和一轮明月。四周的嘈杂声更响了,旁边讲故事的店主声音更大了,围在他身侧听的陌人也越来越多。

蓝湛就这么依偎在兄长的披肩里,抬头睁大了眼仰望着天上离他好远的星星。他颇有些享受这样的时光,和陪着他一起的兄长过生辰,和周围的陌路人看上元。

当一角翘起的屋檐边上有浅浅的光时,蓝湛轻轻碰了碰旁边的兄长。

“阿湛要慢慢看哦。”

蓝涣将披肩把人儿裹的更严实,俯下身子让蓝湛靠在自己的臂弯里,就怕弟弟染了风寒。

那抹光愈发变得明亮起来,只见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升上了夜空。它在黑夜里夺目,耀眼。蓝湛清楚的瞧见了用白纸糊着的天灯上面潦草的“福”字。

“点天灯了,点天灯啦!!”

蓝湛看着千万盏天灯,只感觉到双颊火烧了般的烫,眼睛里的夜空早被烛光淹没成一片金黄,嘭嘭燃放的烟花爆竹花花绿绿的,晃的他趴上兄长的背,在最后听到了汤圆店老板娘的叫骂声中,昏睡了过去。

他想自己在回去的路上,大约是做了一个梦。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却奇怪的很。

他看着天灯伴着心愿徐徐升上了沧海般的夜空,心中期待着自己也能放一个,写下九岁生辰的愿望。

可兄长,一直疼爱自己的兄长却说时候不早,该回去了。

他想着自己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让兄长下山陪他,便赖在木凳子上背对着兄长,不肯下来。

兄长怎么就不答应呢……他都快哭了。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兄长才开口。

“阿湛听话,叔父会担心的。”

蓝湛心里更别扭了,兄长还拿叔父堵我。

寒风吹的他打哆嗦,连带着手和鼻子也冻得发抖,可胸膛里却火热火热的。兄长大约是看的心疼,便将他整个人都用披肩盖住,抱在怀里。

“阿湛乖,哥哥抱着你啊,别冻住了。”

兄长就这么在耳边哄着自己,寻了个没人的地方,架起了朔月正准备御剑飞回去。

“不要。”

他忽的抓住了兄长控制朔月的手,使劲的摇头。

“嗯,怎么了?”

他吸了吸鼻子,带着报复性的语气说。

“走路回去。”

蓝湛想,兄长应该还是宠他的。虽然不给他放天灯,却还是依着他的话,抱着他一步步走了回去。

他们走走停停,在半山腰的时候一起看着远处姑苏城镇放的烟花灯火。因为隔的有些距离,所以响声不算很大了,站在高处看的也更真切。

“生辰快乐,阿湛。”

蓝湛醒了。他睁眼便看见兄长在旁边帮他掖被子,四周则是熟悉的陈设。

他回到了静室。

这么说,刚刚的一切果真是个梦。蓝湛这样想着,轻轻唤了声兄长。

“兄长记得阿湛睡着前老板娘在叫什么?”

“没什么。”蓝涣用略微潮湿的手掌摸了摸蓝湛的额头,“阿湛快睡吧,兄长在呢。”

“嗯。”

小人儿安心的闭上了眼睛,往柔软的被窝里缩了缩,不一会儿便与周公见面去了。

蓝涣看着迷迷糊糊的弟弟不经失笑,之前老板娘的叫声还一直在他耳边回响着。

“这糊涂老头子!怎么将浸了酒的芝麻糖拿去做圆子了呢!!”


【双璧三十题】04 晚安吻

#新人一只,多多指教,跪求评论

#会继续写的吧

#三十题来源,加减了一些内容

#每题都是一小段故事

#半原著

#姑苏八年二月零五


寒辞去冬雪,暖带入春风。今年的岁除倒是与立春撞上了时候,气候也不像往年那般的寒冷,处处透露着温和与春欲。

云深不知处在一清早便卸下了往日寂静的外衣,弟子们在木窗上贴上了红色的图腾窗花,门外二处提上喜庆的对联。就连被冰霜包裹着的树枝,也被匆忙挂上的灯笼跌去了白皮。

姑苏蓝氏素来以雅正为名,在岁除这种喜庆的日子,还是要图个吉利。总不能以白相迎,坏了年节该有的好兆头。

大约到了辰时,各处大约都已装点的差不多了,小辈们热热闹闹的出门四处溜达,少了平日里的沉静,倒也给云深不知处添了活力。

而到了晚上,才是弟子们最期待的时候。蓝家的年夜饭,会专门请山下的厨子来做,由宗主在大堂里主持。

不同于平常的淡水煮白菜,今晚的饭菜很是丰富。鱼羊肉汤都俱全,可以说是一年里最丰盛的时候了。香味早从山上乘清风吹的满山遍野,好不馋嘴。

对于蓝涣和蓝湛来说,在除夕夜见到自己的父亲青蘅君无疑是件不错的事情。他们白日里已拜见过家中的先生,就是叔父也摸着几撮山羊胡子说二人很好。

蓝湛此刻被自家哥哥裹成一个粽子模样,两颊微红,双腿坐在席上。旁边的蓝涣毫不在意的往弟弟碗里夹菜,一边还说着要吃饱点才行。

即使蓝湛再努力的将食物消灭,还是避免不了堆成小山的尴尬局面。

蓝湛微微侧了脑袋,偷瞥着身侧的蓝涣,心中微微安了份心,终于不在夹了啊。

可...他面前一碗碗的排骨汤是什么时候盛的。

“兄长。”

蓝湛终究是忍不住了,鼓起小嘴唤了声兄长,下衣袖间的小手悄悄拉了拉笑着人的衣裳。

“阿湛慢慢吃,长身体的!”

小团子佯装抿茶的样子转过身去,将早已红间了的耳朵抖了抖缩进头发丝里,不去理会一旁笑呵呵瞧他的兄长。

冬日里的天向来黑的早一些,戌正时分山上已是乌漆一片,层层叠叠的树枝互相交错,将原本微弱的灯火浸熄的渺无,与天上漫布的繁星合成了一体。

此时大堂已散了筷碗,各个桌上空留半大截蜡烛。在坐着的长辈时不时谈论一些琐事,互相以茶当酒,喝上几杯。像蓝湛一样的小辈们,则是聚拢在一起,偷传着八卦小事。

蓝湛此时有些微撑,加上屋子里过度温暖的空气让他微微眯上了眼睛,却又很快睁开。

他不敢睡。

虽是大家都在旁边,不黑,可就这样打起瞌睡是违反家规的。况且他这是在守岁,这样昏睡过去,实在不妥。

都是兄长的错,早知道不吃那么多菜了。

蓝湛抖了抖脑袋,努力将身子伸开一些。他微微向前挪了几步,找到了一个正好能看到兄长和父亲交谈的位置,坐了下来。就这么盯着,一动不动。

这边正和青蘅君汇报表现的蓝涣察觉到有个身影正望着自己,想也未想是谁,蓝涣匆匆与父亲说了几句结语便起身向弟弟走去。

蓝湛看着迎面淡笑走来的哥哥,他想起自己撑的难受的身子和满桌的饭菜,一时间小性子犯了,扭过头去不看蓝涣。可他还未来得及转身,就感觉身体离开了地面,转而是清凉的,软软的感觉。

他还想挣扎一下,抒发自己也不知从何而来的不满,双手和后背早已紧紧被结实有力的手臂环住。

“阿湛困了就睡会,在兄长怀里不会有人看出的。”

蓝湛乖乖的眯上双眼,靠蓝涣怀里拱了拱,心里的委屈却不断的放大。

兄长没问我是不是撑了。

兄长对我好用力,连轻拍都没有。

今夜是除夕,兄长都没...亲我。

蓝湛想起小时候母亲曾打趣自己说,刚出生的小团子皱巴巴的,还哭个不停儿。好奇的蓝涣凑上前去,嘟了嘟弟弟白皙带着粘稠的额头,他便停下不哭了。

此事是真是假没几个人晓得,蓝湛却信以为真,牢牢记住了。而兄长也在日后的一千多个日夜里给他额上一吻,伴着他入睡。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得开始每日去学堂念书,他的亲哥哥陪在身边的时间逐渐变少。夜间那象征性的晚安吻似乎也只是隔着几日一次了。

现在,兄长怕是都不记得了。否则除夕夜间,怎么会忘?

蓝湛越想越不对劲,身子不停的来回折腾,好似那样可以减轻些他内心的不安。

“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兄长现在才发现。

蓝涣并没有听到任何答复,只是感觉胸前的小脑袋又往胳肢窝里探了探。

“今日是除夕,阿湛想要什么就说,兄长一定会答应的。”

还是没声响。

蓝涣低下头去,向黑压压的“洞口”望去,轻轻地往蓝湛露出的耳朵里吹着气,带着磁性的声音哄着“阿湛,阿湛。”

这次总算是成功了。

蓝湛转了半个身,将头部赖在哥哥的肩上,双脚紧紧挨着,懒散而糯糯的答着不成句子的字儿。

“哥...没...没亲。”

“噗——”

蓝涣再也忍不住笑意,趴在弟弟的背上,笑的不成样子。

“哈哈哈阿湛,我弟弟怎么这么可爱!”

他当然看的出,弟弟露出那副变扭样子的原因。

“兄长!”

蓝湛怎么也没想到,兄长会笑成这般模样。还是因为他憋了许久的一句话。他只觉得此时羞的脸红,愤愤转过脸,额头却不经意的擦过了面前人柔软的地方。

“......”

蓝涣屏上气,对着那块掺了些许汗珠的额上,蜻蜓点水般的吻了上去,伴着微微急促的呼吸声和屋外响起的炮火噼啪。

“新春快乐,我最好的弟弟。”

“新春快乐,哥哥。”

【双璧三十题】03 离家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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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原著

#姑苏八年十二月十三


天边初雪细缠缠,簌簌洒窗扉。小雪如柳絮般的拂过,与远山浓浓烟雾构成了一幅云深不知处的画卷。

略微潮湿的地上,正跪着一个少年。眉目清秀,衣着得体,及腰的头发被高高束起,额上戴着条云纹抹额,让人不自觉想到是个乖巧的孩子。

小孩儿的对面,是一扇紧闭着的木门。从门面延伸出的细长形裂痕来看,定是有几十年的历史了。牌匾上的灰尘被雪雨冲洗了大半,可以较为清晰的看出“龙胆小筑”四个字。

门的两旁是高高的石柱,越过木门上方堆积的杂草,向左右两侧展开形成了一面墙,把内院和外景隔开,同时也把小孩儿隔在了风雪里。

北风不似一盏茶前那样温和,寒冷与刺骨渐渐占上了风。小孩儿察觉冬雪下的大了些,有些哆哆嗦嗦,却在下一秒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肩上略微的沉重感让他蒙蒙眬眬抬起了头,看到的是和他八九分相像的面孔,和一双永远含着温暖的眼。

“阿湛听哥哥的话,回去吧。”

又是这三个字,回去吧,回去吧......

他今日在来小筑的路上就听到长一点的弟子们凑在一起,小声地嘀咕什么。有的,则用担忧的眼神瞧着他,时不时还摇两下头。

他本就讨厌这样被别人盯着看着,在听到了“回去吧”“可惜”这样的词眼后,让他原先有些急躁的的心更是如绳索一样被吊着,没有底。如今自己的亲兄长也这般,让蓝湛有些不悦。

双手微微推开了兄长的怀抱,带着倔强的眼神正视着眼前人,有些激动的说:

“我要见母亲。”

蓝涣沉默了半响,才低着头回答道:

“阿娘出了远门,有些时日不能回来。所以阿湛要听话,先进屋,好不好?”

声音中的丝丝颤抖被呼啸的风声淹没了,同时被掩盖住的,还有蓝涣刚刚哭过的鼻音。

眼前的小人儿别过头不去看他的兄长,直直地盯着那扇被风敲打的门。可还未坚持多久,就被一声“胡闹”叫回了头。

嗓音严肃而带着微怒,来人两撇山羊胡横在嘴角,眉头紧皱让人不寒而栗。

“叔父。”

“一个两个都在这瞎折腾,还不快回去!”蓝启仁喝道,显然兄嫂的离去让他也不怎么好受。

“不——”

“是,叔父。”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蓝涣在蓝湛说完“不”后施了禁言术,强行将弟弟带回了静室,给满脸委屈的人留下一句好好休息,便带上了门。

蓝涣在被父亲青蘅君叫去了寒室谈了一整夜后,晨时才起身去后山的小厨房给弟弟做了些点心。

他本想着给弟弟陪个不是并且好好安抚安抚,可空荡荡的静室里哪还有蓝湛的影子?

书桌上只留着一张纸条,稚嫩的字让蓝涣心里一颤。

“兄长不找母亲,阿湛去找。”

他几乎是可以想象的到自家的宝贝弟弟写下这行字时满脸的不开心和无法说话的难受。

朔月出鞘,蓝涣立即踏上长剑,仔仔细细的在云深不知处搜查起来,不错过任何一个雪印。

接近卯初,夜里停歇的大雪又渐渐飘了下来,将晨时一些门生踩出的脚印悄悄覆盖。蓝涣此时也无心其他琐事,只想着尽快找到弟弟。

一遍下来,令他失望的是,云深不知处并没有蓝湛的身影,甚至是一个和蓝湛相似的脚印也没有。

既然没有脚印,那么只有可能是御剑。

直接从静室御剑到云深的大门,对于一个六岁的孩童基本是不可能的,更别提大雪纷飞的晚上,根本寻不着下山的去路。

一来晚上看不清,二来到处都是白茫茫的,即使是常年上山下山的农人,也需要一些时间。

不安的情绪隐隐上来,蓝涣越想越不对劲,寻着一个弟子去报告父亲和叔父后,匆匆提了一盏明灯,徒步去山中寻找。

山路都藏在积雪下,蓝涣只得按照南北方向走。每一步都要确认雪实不实,以防踩空。

他一边查找着各种迹象,一边扯大嗓子喊着阿湛。可无人回应他,一声声的“阿湛”顺着山谷的方向,穿过黑暗中的林子和漫漫雪峰,最终碰到了冷峻的岩石,延着原路,又传回了蓝涣的耳朵里。

天边的朝阳被厚厚的云层挡住,裹的严严实实,毫无缝隙。此时蓝涣的鞋袜早已湿了,虽是寒冬凛凛,额头上的汗珠却是满布。

几个时辰过去了,一无所获。

蓝涣此时也有些虚脱,早上除了一些温水外就什么也没吃,现下已是下午临近未时,弟弟还没有找到。

他口燥的很,只得从旁边的积雪里刨出一些,含在嘴中解渴。他必须找到蓝湛,蓝涣对自己这样说着。他已经失去了一位至亲,不能再失去弟弟了,他失不起啊……

休息片刻后,蓝涣又起身继续寻找。眼睛下意识地眯起,身子也晃晃荡荡的显示着体力的不支。他只能凭借着叫喊声让自己保持最后的清醒。

终于,当他走过一处山洞时,似乎看到了一把木制的剑鞘。蓝涣蹲下拾起木鞘,仅一眼就看出了是避尘的!

他跟着剑鞘所指的方向,在不远处的雪地上发现了蓝湛。

小家伙早已冻得昏了过去,身上裹着的是母亲亲手做的羊毛斗篷,手被冻的僵硬不已,指尖还试图拿起避尘。

蓝涣几乎是一瞬间将弟弟搂在身体里,试图以自己的体温让蓝湛好受一些。

随即蓝涣架上朔月,颤颤巍巍的御剑回了云深不知处。

蓝湛昏迷了三天三夜,蓝涣就陪了他三天三夜。

期间蓝湛不停的梦魇,两只小手不住的乱抓,嘴里嘀咕着阿娘和哥哥。蓝涣就用他温暖的手握住弟弟的,侧身把弟弟抱在怀里,不停的哄着:“阿湛,哥哥一直在呢”直到弟弟安心入睡。

蓝湛终于睁开了眼睛,却甩起了小脾气不肯喝药。蓝涣也不恼,就不停的哄着给糖吃。

又是一年的大雪啊,不知道母亲在天上怎么样呢。

蓝涣此时正坐在榻上看着窗外大雪纷飞,似乎又想起了两年前的那桩事,眼眶竟也跟着渐渐湿润了。

“咚咚咚。”

“是阿湛吗?门带着,进来吧。”

迎面走来的依旧是那个眉目清秀的少年,比起两年前倒是多了几分静心,整个人说的话都少了。

蓝湛似乎看出了蓝涣的心事,上前用小小的身躯轻轻地抱住了自家兄长,把头埋在蓝涣的胳膊弯儿里蹭了两下。

“诶,阿湛怎么了??”

这一举动惊得蓝涣目瞪口呆,险些从榻上跳了下来。弟弟这是在...撒娇?

“兄长,阿湛一直都在。”

一声带着沉闷的腔,嗯,不会哭了吧?

“兄长,阿湛一直都在,不擅自离开,不让兄长担心。”

【双璧三十题】02 可以教我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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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八年十一月零七


子月初的时候,整个姑苏城都已然浸在冰窟窿里了。大户人家都各自拿出了裘毛斗篷披在自己肩上,老百姓也晓得多捂些衣服在身上保暖。

蓝湛此时正端坐在榻席上,面前摆着把七弦古琴,一声不响的就这么盯着琴面看。任谁都看得出,他在发呆。

静室里交织着檀香和黑炭燃烧的气味,加上愈来愈暖的温度,有些让蓝湛喘不上气来,甚至常年白净如冰的脸庞泛起了浅浅红色。

跪坐在琴前的人儿微微皱起了眉头,准备起身去将门打开透透气味。内室太过浓郁的烟熏像烈火一样快要将他扑灭,让他胸口的气息难以涌上。

“嘭——!”

蓝湛听得声巨响,猛的一回头,看见的便是那七弦琴面朝地、一旁叠放的乐谱七零八落的撒在地上,且基本都被热茶渗透的惨状。

他这还没走到门口呢,被叔父瞧见了又该......

蓝湛带着小跑将地上散落的书籍一一捡起,用袖子上的云纹布料擦抹干净,整齐的将它们排放在炭火炉的旁边烤着。

彼时尚开蒙两年的蓝湛自然还不懂得怎么用内力烘干,只能采取一些费时间的法子。

等地板上的一切都打理好后,蓝湛向前倾着身子跪坐下来,双手紧紧抓住琴底下的龙池,企图把沉重的琴身托起。小孩儿的臂力到底没有完全的掌握好,拖至一半,手腕处就没了力气。

“嘭咚——”

“咚咚——”

同时伴随着瑶琴碰撞地面的,还有三米外的敲门声。

蓝湛一惊,想着上次因为古琴未拿稳而被叔父责备的场景,当即将整个身子都护在琴前,好似那样就不会被发现了。

“阿湛,阿湛?”

屋里的人当即听出了自家哥哥温和中带着有些担忧的声音,可还是不去理睬门外的人。

万一,万一叔父在后面呢?

“阿湛没事吧?哥...兄长进来了啊。”

蓝湛用他那双浅琉璃的眼睛紧盯着木门,从锁扣慢慢的松动到门敞开来时迎面吹来的冷风,再到门关上,似乎都没有叔父的影子。

他侧身望着蓝涣身后已然拴紧的门看了又看,偷偷呼了口气,还好是兄长。

忽然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气息,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味。蓝湛微转过头,才发现兄长正握着自己冰凉的手,担忧的看着自己。

暖和而又有些干燥的手慢慢抚过,揉的他心里也好舒服。刚刚那些不快好似外面的冰,悄然融化成溪水,潺潺流进他的身体里。

蓝涣将弟弟扶到了一旁的榻上,转身便看到了那把古琴丢弃在空荡荡的地板上,又想着刚进门时弟弟那迟疑的眼神,嘴角的笑意愈加明显。

“阿湛莫急,一开始练习古琴是有些难的。”

不是的…才不是因为古琴,是因为......

“先喝碗粥休息一下吧。这最后一根琴弦已经变了音,兄长帮你换上新的。”

蓝涣将古琴抱起,弹拨查看了一番后在蓝湛旁边坐下。随即又用另一只手拿起放在一旁的银耳桂花粥,端至蓝湛面前,吹了吹递了上去。

“姑苏人都爱吃甜的,小孩子更是了。云深不知处的饭菜太过平淡,我想着你定是不爱吃的,便从半山腰偷偷采了些金桂做成粥。”

说着话的人正将已经断了的弦卸下,从锦囊里拿出一根冰弦,将琴珍的丝线穿过。用白布包住七弦的另一头,用内力一拉,把弦拉到音位。

蓝湛细嚼慢咽的抿着热腾腾的粥,听着兄长磁性而又温柔的声音,看着眼前人忙活,身体不自觉地靠蓝涣侧挪了挪。

蓝涣又反反复复调整了音色彻底地将琴修好后,并没有还给弟弟,而是将琴底朝上倒放,取出小刀,一横一竖的往底部刻着什么东西。

一旁的蓝湛耐不住好奇,蹭着自家兄长的衣袖往上爬,盯了好一会儿,才识得那复杂蜿蜒的刻痕是小篆体的“湛”。

“阿湛要记得,以后把自己的字也刻上去——嗯,怎么了?”

蓝涣察觉到自己的袖口被人紧紧攥着,低头一看是弟弟拉着云纹图案,小声说着什么。

“教我,兄长的名...”

蓝涣还是听出来了,阿湛是要他教他自己的名如何写。

轻轻地刮了一下弟弟的鼻子,蓝涣双手将小团子抱在怀里,拿起笔筒里的狼毫,手握着手,一笔一笔的在宣纸上写下了端正整齐的涣字。

蓝湛整个人窝在兄长怀里,细细闻着蓝涣身上未被吹散的桂花味,微微眯上眼睛看着眼前的字慢慢的由笔画部首组成了一个涣。

真好。

直到蓝涣被门生叫走去叔父那儿,蓝湛还沉浸在那个温暖的怀抱。他察觉到屋里仅剩一人时,才从枕头底下取出那本小小的本子。

他想起之前先生说过,练字习作最好的办法就是记录每日发生的事情。

可当他准备提字写名,想记录自己与兄长的故事时,才发现不会写兄长的名,这才一个人盯着古琴瞧了半天。绞尽脑汁也没能想起那个心里念了无数遍的“涣”该如何写,叫他焦躁难受。

蓝湛对着那张端庄大气的“涣”练习了许久,不知扔了多少纸后,才小心翼翼的翻开原先空着的第一页,用稚嫩的字迹提上三个字,与涣书。

等墨水干了后,又翻了一页。

“兄长帮阿湛修琴,教阿湛写涣,阿湛很开心。”

【双璧三十题】01 一起拥有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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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八年九月二三


秋风瑟瑟吹过静寂的云深不知处,让人不住的发抖。

彼时刚过完中秋,夜里的寒风就已经来了。迷一般的越过重重小山,穿过层层树林,钻过木门缝底下,最终爬上人的背脊,不肯走了。

巡夜的弟子理了理衣服,从竹帘中探出了个头,拿起一旁的烛灯,离开了。

这名弟子似乎并没有发现,在夜色隐在他身后的屋子上,暗藏着一个人影。

高挺,却不失风度。眉眼间的几分笑意让人时时感到温暖。

正是蓝家长子,蓝涣。

蓝涣颇有些无奈的看着自己这副做贼模样,熟背蓝氏家规的他心中固然知道亥时必休的规矩,可自家弟弟那...

他纵身一跃,跳上了旁边的寒松上,扎的他颇有些疼。心中默念着几套心法的招式,蓝涣使上力气,借着轻功翻过了静室外院的高墙,毫不意外的看见了用竹竿抵着敞开的窗户。

他弟弟蓝湛今八岁,怕黑。

云深不知处禁止弟子夜里点灯,故而每晚睡觉蓝湛都拉开竹帘敞着窗户,等月亮散出的淡淡光泽进到屋子里,才敢躺下安心睡。

这件事谁都不知道,作为兄长的蓝涣,也是在一晚夜巡时偶然得知。

中秋的月圆刚过,要是等到子时过后才歇下,第二日先生上课指不定会想着瞌睡,脑子不清醒。

蓝涣看着蜷缩在塌上的人儿,小小的,隐在黑暗中。肩膀止不住的微颤暴露了蓝湛心中的几分慌乱。

像是感受到了有人进来,蓝湛突然停住了颤抖,迟疑了一会才缓缓翻过身子。

“兄长...”

这一声软软的,又带着些倔强的“兄长”着实把十五岁的蓝涣叫的心都化了。

“阿湛不怕,兄长陪着你,陪着你。”

蓝涣边说着,半身坐在了榻上。小小的蓝湛像只兔子一样蜷在蓝涣的怀里,显得很乖巧。

蓝涣将旁边皱着的被褥拉了过来,盖在蓝湛的身上,又哼起了姑苏小调哄着人儿睡觉。

只见小团子往自家兄长的怀里拱了拱,呢喃了一两声哥哥,便没了动静。

夜里的云深浓雾弥漫,四处撒播从北方带来的寒气。蓝涣看着熟睡的弟弟,抬手悄悄地将外面的帘帐拉了下来挡风,揽着蓝湛也昏昏沉沉的睡了去。

朦朦胧胧中,蓝涣梦到了他第一次夜巡的时候。

那是不久前的日子,他刚满了十五。叔父看他沉稳,性子也温和,便让他开始跟着长一些的弟子轮流夜巡。

夜巡无非是查看蓝家小辈弟子的作息,以及他们是否在夜里偷偷违反家规,干着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因为是第一次夜巡,蓝涣便查看的格外仔细。他甚至躲在屋子旁边的桂花树下听里面的动静,等到确定了一屋子弟子们都熄灯歇下了,才转身离开。

当蓝涣看到黑暗里的灯火时,是奇怪的。他有些好奇是谁光明正大的点着蜡烛熬着夜。

当蓝涣发现那窜明亮的光线是静室里的时,他更是不敢相信从小恪守家规的弟弟会如此。

他带着些怒气推门而入,心里倒是要看看蓝湛在折腾什么。

静室如其名,里面很静,能听到蜡烛燃烧的兹兹声。

蓝涣朝里屋走去,榻上不见蓝湛的影子,只有一床被卷成球的被子和凌乱无比的床垫。他将被子翻了过来,才发现蓝湛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头,紧闭着眼睛小声唤着兄长。

任是先前有多气恼,见到这么个场景心中的不舒服也灰飞烟灭。他急忙上前把蓝湛抱在怀里哄着,帮他擦了擦还未干的泪水,细声问道:

“阿湛怎么哭了,莫哭莫哭,哥哥在这儿呢。”

蓝涣感觉到怀里的人低着头,蹭了蹭自己的衣袖,一副委屈的样子,可就是不说话。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蓝涣快要以为弟弟已经睡着了,一声闷闷的回应才从怀里传来。

“没月亮...黑...怕。”

蓝涣加大了抱着蓝湛的力度,理了理弟弟有些杂乱的发丝,温声在耳边说道:

“阿湛乖,哥哥一直在呢。”说罢蓝涣便吹了蜡烛,抱着蓝湛侧身睡着了。当然,第二天早上蓝涣因为夜巡失职而被罚抄家规就是后事了。

蓝湛是在卯时的钟声里醒来的,朝阳从竹帘缝隙中射进来有些刺眼。他下意识的抬头望向旁边,空无一人。只是摸摸床垫,依旧可以感觉到一丝温暖的气息。

蓝湛起身着衣,打理好一切后拿起抹额准备系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蓝湛急忙从书架子上取出一本新裁的本子,拿起狼豪一笔一画的写完后,带上抹额去了学堂。

“蓝湛怕黑,除了蓝涣,谁也不知道。”